李二河和张志远站在院门口,两个人对看了一眼。
脸上都有汗,有土,头髮上沾著枯草叶子。
两个人的眼睛亮得差不多能把院子里的暗处照出一块亮来。
李二河先开了口:“老张,五头骡子,今天先杀一头,让大伙解解馋。”
张志远愣了一下,眼珠子往骡子身上扫了一圈。
那骡子正被战士往墙根拴,拴好了低头拱地下的乾草,尾巴一甩一甩,温驯得不像话。
大牲口,干活的全把手。
耕个地,拉个犁,比人强太多了。
杀了吃肉。
他觉得有点烫心。
“二河,这是大牲口,干活可是一把好手。杀了吃肉,可惜了(liao)的。”
李二河早料到他会这么说。
他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张,咱们日后要挺进冀中平原。这些骡子带不走,过封锁线的时候,目標太大,叫唤一声全暴露了。与其留给鬼子,不如装肚子里带走。”
张志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道理他都懂,冀中平原上一马平川,到了深秋青纱帐全倒了,牵著一群骡子行军等於给鬼子送信。
只是心里那道坎还是得过一过。
最后他点了下头:“那行,听你的。”
停了一下,又问:“二河,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冀中?”
“先休整几天。”李二河看了看院子里横七竖八躺倒休息的战士们,声音沉下来,“这几天大家敞开肚子吃,把亏空补一补。人不能带著一张菜色的脸打回冀中去。粮食该吃的吃,剩下的加工成乾粮。白面烙大饼,玉米面蒸窝头,路上能管好几天。”
“行。”张志远已经在脑子里把炊事班的人头过了一遍,转身就往院子里走,“我先去安排人杀骡子。烙白面大饼,然后燉骡子肉。”
他说完走了两步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今晚上,肉管够。”
李二河靠在院门框上,听著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。
战士们听说要杀骡子吃肉,一个个从地上蹦起来,围著那头骡子七嘴八舌地出主意。
有人要燉萝卜,有人要摘院里掛的干辣椒,有人说骡子蹄子別扔留著熬汤。
那头骡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甩著尾巴啃乾草。
李二河摸出烟,擦著了一根火柴,慢慢吸了一口。
白烟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秋天的阳光里散成薄薄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