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拿筷子戳了戳锅里最大的一块肉,筷子噗地一声穿过肉皮,戳进去了。
他把筷子抽出来,看了看筷子上沾的汤汁,点了下头。
“行了。”
锅盖一掀,热气呼地一下衝上去,白花花的一大团,把所有人的脸都罩进去了。
肉味直顶脑门。
有人使劲咽了一口唾沫,咕咚一声,响得旁边人都笑了。
老孙头抡起大铁勺,往锅沿上敲了两下,鐺鐺鐺:“碗!都他娘的把碗拿出来!”
战士们呼啦一下全散了,又呼啦一下全回来了。
每个人手里都攥著碗,搪瓷的、粗陶的、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半个葫芦瓢。
碗举得老高,生怕老孙头看不见。
李二河也把碗递过去了。
肉块沉甸甸地落进碗里,汤溅出来烫了他的手指头,肉端到嘴边先吹了两口,然后咬下去。
院子里忽然安静了。
只剩下咀嚼声、吸溜汤的声音、骨头磕在碗沿上的声音。
那个扒兜襠布的小战士蹲在墙角,双手捧著碗,脸埋进碗里,半天没抬起来。
等抬起头的时候,满脸都是汤,眼眶是红的。
“你哭啥。”旁边人问他。
“没哭,热气熏的。好吃。”
张志远端了一碗,挨著李二河蹲下来。
他用筷子夹了一块肉,端详了半天,没急著吃:“二河,你说,咱们到冀中以后,老百姓能吃上这个吗。”
李二河嚼著肉,腮帮子鼓著,看了他一眼。
他把肉咽下去。又把碗里剩的一点汤仰脖子灌乾净,碗往地上一放,站起来:“吃得上的。咱们去,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院子里热气蒸腾,肉香不散。
老孙头已经开始往锅里下第二拨肉了,松木柴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烧,火星子飞出来,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就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