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头拿著大铁勺往锅沿上一敲,鐺的一声,把所有人的魂从碗里叫了回来。
“行了行了,每人先吃一块解解馋,別把眼珠子掉锅里。一会还烙白面大饼呢,肉有的是,撑不死你们。可有一条,別光吃肉,肠胃受不了。几个月没见油水,一下子造进去半盆,回头拉稀拉得腿软,可別怪我没提醒。”
战士们嘿嘿笑著,没人捨得把碗放下,但也没人再去抢第二块了。
老孙头的话得听,这老头在炊事班的岁数比他们当兵的岁数都大,他说吃肉多了闹肚子,那就一准闹肚子。
第二锅肉在汤里翻滚了半个钟头,肉皮已经变成了透亮的酱红色,筷子一戳就进去,顺著纹理能看见肉丝一瓣一瓣地分开。
老孙头拿大铁笊篱把肉块捞出来,沥了沥汤,码进一个盆里,堆得冒了尖。
肉汤也没倒,一勺一勺舀进另一个盆里,乳白的汤麵上浮著一层亮晶晶的油花。
他把大锅里的剩汤刮乾净,重新架到灶上,扭头朝屋里扯了一嗓子:“老王!面好了没?好了就端出来,烙大饼了!”
“来了来了!”老王头端著一块篦帘从屋里出来,帘子上整整齐齐码著生麵饼。
面是刚缴来的白面,和水揉得光溜溜,擀成脸盆大的圆饼。
老王头把篦帘搁在灶台旁边,拿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面袋子上的白粉还沾在他眉毛上。
老孙头没急著往锅里放饼。
他先从旁边那个盆里捞了块骡子板肠上的肥油。
白花花的一块,颤颤巍巍地搁在锅底。
锅是热的,肥油一挨铁锅就滋啦一声,冒出一股白烟,油脂顺著锅底往下淌。
老孙头拿铁勺按著那块肥油在锅底蹭了一圈又一圈,直到整个锅底都亮汪汪的。
“下饼。”
老王头小心地捏起一张生麵饼,搁到锅里。
麵饼落到油锅上,又是滋啦一声,边缘立刻鼓起一串细密的小气泡。
老孙头拿手指头按住饼边,时不时挪动一下,让饼在锅底慢慢转圈,受热均匀。
饼底从白变微黄,又从微黄变成金灿灿的,面香开始往外冒。
“翻。”
老孙头拿铁勺铲起饼边,手腕一抖,大饼在空中翻了个面,啪地落回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