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头拿铁勺铲起饼边,手腕一抖,大饼在空中翻了个面,啪地落回锅里。
另一面已经烙出了一层焦黄的斑点,鼓起来的大气泡小气泡在饼面上布了一层,像月亮上的坑。
老王头在旁边又递过来第二张饼,老孙头把锅里烙好的那张剷出来往旁边盆里一搁,锅里又滋啦一声响。
他手上的活儿不停。
挪饼、转饼、翻饼,动作又稳又麻利。
第一张饼、第二张饼、第三张饼,一张一张从篦帘上挪进锅里,再从锅里挪到盆里,盆沿上摞得越来越高,金黄色的饼摞在一起,冒著细细的热气,麦子的香味和骡子油的香味搅在一起,往院子里每个角落钻。
第一张烙熟的大饼从锅里捞出来的时候还烫手,老王头端著就往旁边案板上搁。
案板是老榆木的,被刀剁了不知道多少年,中间已经凹下去一块。
老王头把饼放在案板正中间,又从旁边盆里捞了几块骡子肉,挑的是肥瘦相间的那种,放在饼旁边。
他拿起菜刀,先把饼切成四块,每一块都跟巴掌差不多大,然后把肉切成薄片,一片一片码在饼上面。
“尝尝,大饼卷肉,这才是正宗吃法。”老王头把第一块递给了李二河,又把第二块递给了张志远,“连长,指导员,先尝尝。”
李二河接过来,饼还烫手,他用两只手顛了顛才拿稳。
饼是金黄的,肉是酱红的,油从肉片上渗出来,浸进饼里。
他张嘴咬了一口。
白面的香和骡子肉的香在嘴里碰到了一块。
白面有麦子的香,不是那种加了酵母发过的香,是麦粒磨成粉之后最本来的味道,嚼在嘴里有韧劲,牙齿一压就弹回来。
肉被切成了小块,卷在饼里头,肥的入口就化了,瘦的还有点嚼头,肉汁顺著嘴角往下淌。
他把饼咽下去,又咬了一口。
嘴里塞满了,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:“香。真他妈的香。”
张志远在旁边也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
他没说话,筷子夹著饼卷肉,低头看了半天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半天才说了句:“这是今年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。”
饼一张一张从锅里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