饼一张一张从锅里出来。
战士们排著队,每个人接过一块饼,又从盆里夹几片肉卷进去。
有的蹲著吃,有的靠在墙根吃,有的坐在门槛上吃,两条腿伸开了,一边嚼一边仰头看天。
院子里全是咬饼的声音、吸溜油的声音和偶尔一声压低了又没压住的“我操,真香”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吃。
那个扒兜襠布的小战士蹲在槐树底下,饼卷肉用两只手捧著,吃得满脸油光。
他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,把饼搁在膝盖上,愣了两秒,然后自己笑了:“以前在家过年,也没吃过这个。”
他旁边的人没接话,嘴里塞满了饼,腾不出舌头,光点了点头。
张志远吃完了手里那一块,把手指头上的油抹了抹,拿胳膊肘碰了碰李二河的胳膊:“二河,你这一回来,大伙的士气也上来了。”
李二河正在嚼最后一口饼,腮帮子鼓著,看了他一眼。
“士气高了是好事。”他把饼咽下去,舔了舔嘴角,“这几天咱们吃好喝好,把亏空补上,把体力养足。然后一口气冲回冀中平原。”
张志远点了点头,伸手又去拿了一块饼。
李二河端起碗,喝了一口碗里泡的肉汤。
汤已经温了,但他还是一口气灌完了,放下碗,满意地呼出一口气。
院子里,老孙头还在灶前一巴掌一巴掌地翻著饼,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。
老王头在旁边切肉,菜刀篤篤篤地剁在案板上,一摞一摞切好的饼码在旁边。
松木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烧,火光照在老孙头脸上,他脸上的皱纹被火光刻得又深又亮。
锅里热气蒸腾,肉香和饼香裹著松木的烟味,飘出院子,飘过石匣子村的歪脖槐树,飘进太行山十月的风里。
所有声音被一声枪响打断。
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