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平稳、克制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我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一直强撑着稳立的蔡老夫人,身子微微一晃。
她看不清儿子清晰面容,却听得懂这道刻入骨血的声音。
老人颤巍巍抬起枯瘦的手,茫然往前探,指尖微微发抖,许久才挤出两声极轻的呢喃:
“回来……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
泪水顺着她松弛褶皱的脸颊缓慢滑落,无声无息。
半生盼子平安。
她熬过无数孤灯长夜,熬过旁人嚼舌根、熬过族中欺辱、熬过“儿子已死南洋”的绝望流言。
今日一语归来。
心理防线被瞬间击溃。
但却依旧守着长辈体面。
不曾失态半分。
蔡世荣上前半蹲,稳稳扶住母亲手臂,掌心贴着老人微凉的手背:“娘,让您久等了。”
蔡绍祖在一旁静静站着。
少年早已褪去稚气,这一年半看人脸色、忍气吞声,硬生生逼出一身少年老成。
他望着眼前阔别已久的父亲。
眼底温热翻涌,胸膛微微起伏,却躬身端端正正一礼,声线稳而克制:
“爹。”
两名女儿躲在母亲身后,探头看着父亲,眼里亮晶晶的湿意满满,怯生生却不肯靠近。
既有陌生的疏离。
又有骨血自带的亲近。
唯独最小的幼女,从未识得生父。
她被姐姐牵着小手,歪着脑袋,乌溜溜的大眼望着蹲在祖母身前的蔡世荣咿呀轻语。
不知何为别离,何为重逢。
蔡世荣抬眸望见小女儿稚嫩懵懂的小脸,心口骤然一酸。
万般亏欠从心底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