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
程峰猛地站起,拎起最后一坛酒,“那就再喝一碗!等你回来那天,咱们还在这屋里,还这么坐着,还这么喝酒!谁要是不来,谁就是孬种!”
“谁不来谁是孙子!”梁恩义大喊。
“来,喝!”
唐舜再次碰碗,哑然失笑。
手底下这帮弟兄,在用最幼稚的方式,想要留住他。
满屋哄笑,酒气冲天。
他们拍桌、踹凳、摔碗、吼歌,唱的是边军老调,荒腔走板,却字字带血:
“沙场白骨堆,边关雁不回。”
“十年征戍客,不见故乡梅。”
歌声震瓦,划破夜空。
这一夜,他们是胜利者,是幸存者,是彼此唯一的依靠。
不知何时,有人开始打鼾。
朱夯歪在墙角,嘴张着,口水流了一襟。
梁恩义抱着酒坛子睡着了,怀里还搂着半只羊腿。
李浪靠在梁柱上,眼皮耷拉,嘴里嘟囔着“媳妇……回家……”。
程峰最后倒下,嘴里还在骂:“谁敢动我兄弟……我砍了他……”
只有卫纵默默将灯芯拨小,再拖来几床旧毯,一一盖在众人身上。
唐舜坐在桌边,没再喝酒。
他看着这群人,看着这间破屋,看着墙上挂着的旧刀。
从明日启程那一刻起,他的路就不只是眼前的这几个人、这一间屋、这一片营帐了。
他会走进更大的局,面对更高的人,承担更重的责任。
但他也知道,无论走多远,这些人,才是他能走下去的根本。
唐舜走出队舍,冬日时节,夜空灰蒙蒙一片。
卫纵也跟着走出来,轻声说着:“队正,队里这帮人离不开你,你是他们的主心骨。”
唐舜点头,“我知道,明日去了庭州,我也想为弟兄们谋一个前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