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更多的言语。
孟昭建第一个走向他的工作台,上面摊开着最新的信号处理算法草稿。
他一把扯下额头伤口渗血、遮挡视线的碎发,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,抓起铅笔,开始疯狂地演算。
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,急促而有力。
毕得现扑到那台价值不菲的美国进口信号发生器前,开始调整参数,眼神专注得可怕,仿佛要透过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和跳动的波形,看到微观世界里电子的跃迁。
张中军打开了示波器,屏幕上混乱的波形仿佛成了他必须征服的敌人。
刘国雄和上官云开始重新搭建滤波电路,手指稳如磐石。
何梅和王志鹏则开始整理海量的测试数据,寻找之前被忽略的细微关联。
实验室的灯,这一夜,再未熄灭。
时间,失去了意义。
只有饿了,才会有人猛地惊醒般,冲到角落抓起早已冷透的馒头或饭团,胡乱塞进嘴里,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图纸或屏幕,咀嚼都显得匆忙而机械。
困到极致,就有人直接滑坐到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仪器或墙壁,闭上眼,说“我眯二十分钟,到点叫我”,
然后几乎在瞬间就陷入沉睡,二十分钟后,又会被同伴或自己设定的简陋闹钟(一个倒计时的沙漏)惊醒,猛地跳起来,眼白里的血丝更多,眼神却更亮。
洗脸?顾不上。
换衣服?没时间。
个人卫生?在生死时速面前,不值一提。
很快,实验室里开始弥漫起一股混合着汗味、机油味、化学试剂味,以及久未清洁的人体味的、刺鼻的酸臭气息。
每个人都蓬头垢面,眼窝深陷,脸色青白,但眼睛里那团火,却烧得越来越旺。
他们仿佛进入了一种传说中的“顿悟”或“入定”状态。
后世被誉为“万经之祖”的《黄帝阴符经》有云:
“绝利一源,用师十倍;三返昼夜,用师万倍。”
意思是,若能断绝其他一切诱惑利欲,专心于一个源头,用力于此,功效可提高十倍;
若能三天三夜心无旁骛、不眠不休地反复钻研,功效则能提高万倍!
这七位未来的科学巨匠,在国仇家恨的刺激下,在无尽自责的鞭策下,
在救亡图存的信念支撑下,正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方式,践行着这古老而神秘的法则。
第一天过去,有人推翻了一个之前坚信不疑的假设。
第二天深夜,滤波电路的一个关键节点被意外打通,信号清晰度陡然提升。
第三天凌晨,张中军盯着示波器上终于稳定下来、规律呈现的回波信号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、狂喜的光芒!
他张了张嘴,想喊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他只能用力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身旁孟昭建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