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想喊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他只能用力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身旁孟昭建的后背。
孟昭建猛地回头,顺着张中军颤抖的手指看向示波器屏幕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屏幕上,那代表噪声的混乱毛刺依然存在,但就在这片混乱的背景中,
一道清晰、稳定、规律跳动的脉冲信号,如同黑暗海面上突然出现的灯塔光芒,坚定而耀眼地存在着!
那是他们从三天前开始,在165公里外,由助教们乘船到长江口外释放的那个直径一米
、带着简易角反射器的探空气球,所反射回来的信号!
它被识别出来了!
被稳定地捕捉到了!
而且,根据脉冲间隔和信号强度换算出的距离——165公里,与已知气球位置几乎完全吻合!
“成……成功了?”孟昭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,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,
又看向旁边负责记录和计算的何梅。
何梅的手指在计算尺上飞快滑动,然后猛地停下,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,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,
但她却在笑,又哭又笑:“距离……165。2公里!
误差……小于百分之一!
重复性测试……三次,结果一致!
成功了!老孟!中军!我们……我们真的搞出来了!”
“嗡——”的一声,实验室里剩下的五个人全都围了过来,他们看着屏幕上的信号,
看着何梅算出的数据,看着彼此肮脏憔悴却闪烁着惊人神采的脸庞。
没有欢呼,没有跳跃。
极致的疲惫和极致的兴奋碰撞在一起,产生了一种近乎虚脱的眩晕感。
孟昭建腿一软,差点跪倒,被毕得现一把扶住。
他靠在毕得现身上,看着屏幕上那道代表希望、代表力量、代表赎罪可能的光芒,
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最终,所有情绪化作两声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: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啊啊啊——!”
他哭了出来,像个孩子一样,毫无形象地、嚎啕大哭。
哭声里,是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煎熬,是这一年来的压力与自责,
是看到那张照片时撕心裂肺的痛楚,更是此刻绝处逢生、尘埃落定的巨大宣泄。
其他六人,也早已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