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人的脸与李含钰有五分像,这让沈怀瑜顿时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乱。
他张了张嘴,想唤一声什么,可那称呼在舌尖上转了几转,到底不知该怎么叫。
“大小姐。。”几番纠结之下,沈怀瑜率先开口。“你…来了。”
李含章微微颔首,打量了一下这间自己本该度过本该洞房花烛夜新房。
新房正中置放八仙喜桌,红绸缠绕桌沿。
右侧深处为安置喜床的内室,一道织锦帷帘隔绝里外。
李含章慢步走向安坐于帘前的梨花木闲榻,指尖无意摩挲榻边矮几,隔帘便能窥见床幔朦胧的赤色。
透过那大红帷帘,能见那红木拔步喜床上的锦帐松松垂落,鸳鸯红被褶皱堆叠、胡乱蜷在床榻,枕垫歪斜滑落一旁。
帐边流苏缠作一团,屋内龙凤烛即将燃尽,摇曳着火光,满室气氛暧昧缱绻。
光看便知昨夜含钰和那沈二爷是何等情动。
李含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,烧得她恨不得转身就走。可她到底没有动,只垂下眼,素手将帕子攥紧了几分。
沈怀瑜坐在八仙桌旁,余光一直落在李含章身上。
他看见她目光掠过那扇织锦帷帘时耳根骤然泛起的红,又见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——那些细微的动静像针尖一样轻轻扎在他心上。
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,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该让人看见的私密,又羞又臊,又有些愧意。
李含章到底没有往那床榻再多看一眼。
胸口起伏了两下,将那翻涌上来的尴尬死死压了下去。
再开口时,声音已经稳了许多:“二爷,天快亮了,待会还要去给祖父请安。烦请二爷派人去偏房,将我的贴身侍婢如云叫过来。她昨夜一直在西院候着的。”
沈怀瑜听了,连忙应声:“好,我这就叫人去。”他像是得了什么解脱似的,起身走到门口,朝外头唤了一声何居,吩咐他去偏房将如云叫来。
又让张硕去唤个婢子来伺候自己梳洗。
不多时,如云先到了。
她昨夜守在偏房,到了时辰便歇下了,只当一切如常,今早得了何居来唤,说小姐要梳洗更衣,便连忙收拾了妆奁帕子赶过来。
进门见小姐坐在窗前,姑爷站在一旁,如云上前向姑爷和小姐,福了福身,笑着道:“奶奶醒了。如云来伺候您梳洗罢。”
她说着便手脚麻利地端水备帕、铺开妆奁。
眼角余光扫过这间屋子时,她看到那张拔步床上的锦帐歪斜着,褥子上有揉皱的印子,床尾的锦被堆得乱七八糟——昨夜洞房花烛,自是一番天翻地覆的折腾,留下这些痕迹原是再寻常不过的。
如云心里头暗暗想着,二爷瞧着高高大大的,可别把自家小姐折腾坏了。
可等她走近李含章身边,替她卸下钗环时,如云却瞧见了自家小姐的脸色——眼底微红,带着一夜未睡的倦意,神色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可那疲惫里却没有新妇该有的娇羞与欢喜,反倒像是压着满满一肚子的心事,连嘴角都绷得紧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