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等她走近李含章身边,替她卸下钗环时,如云却瞧见了自家小姐的脸色——眼底微红,带着一夜未睡的倦意,神色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可那疲惫里却没有新妇该有的娇羞与欢喜,反倒像是压着满满一肚子的心事,连嘴角都绷得紧紧的。
如云的手顿了一顿,心里生出几分疑惑,却又不敢多问。
她又悄悄朝门口那位二爷瞥了一眼——沈怀瑜站在门边,任着一个小丫鬟替他束冠理袍,面上也是一副倦容,眉头紧锁着,全无半点新婚次日该有的神采。
这下如云心里更糊涂了。
可当她目光再落到那张凌乱的床榻上,那歪斜的锦帐、揉皱的褥子、堆作一团的锦被,分明是昨夜的动静留下的。
她便又想:或许是昨夜累狠了,两位主子都没睡好,这才面上都带着倦色罢。
再说,小姐是头一回,身子不适、精神短些也是常有的,自己倒不必多想。
这么一想,如云便把心里的疑惑按了下去,只专心替李含章重新挽了发髻,又替她上了薄薄一层脂粉,遮了些许面上的憔悴。
李含章由着她摆弄,始终没有开口说话,只偶尔轻轻舒一口气,像在极力平复着什么。
如云心里又动了动,却到底没有再问。
另一边沈怀瑜也收拾妥当了。
他头发束得齐整,冠戴得端正,可那双眼睛底下的青痕怎么遮也遮不住。
他走到门边站定,等李含章也收拾好了,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眼,各自都觉得生分。
沈怀瑜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走吧。大哥那边……也该动身了。”
李含章轻轻颔首,跟在他身后出了门。
如云与何居低头跟在后面。
四人一前两后走在通往鹤寿堂的石径上,晨光薄薄地铺在青砖地上,微凉的秋风拂过廊下的红绸,轻轻晃动。
如云跟在后面,看着前面两人并肩却隔着一臂距离的背影,心里那个被按下去的疑团又悄悄浮了上来。
二爷和小姐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,可不像一夜夫妻该有的模样。
可床榻上那些痕迹又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——她想不明白,只得将满腹的疑惑暂且搁下,跟紧了脚步,暗暗想着等无人时再寻机问问小姐。
前面两人沉默地走着,谁也没有开口。秋阳渐渐升高,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,一左一右,各走各的。
且再说到李含钰刚回东院这边。
轿子在东院门口稳稳落下。
不疑上前打起轿帘,低声道:“二小姐,到了。”李含钰吸了吸鼻子,将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,匆匆下了轿。
微弱晨光落在她脸上,薄薄的一层金,映得她眼底那层水光格外明显。
她低头飞快地擦了擦眼角,提裙迈进了东院的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