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政抬眼。
灵旗在他头顶翻卷,投下的阴影一道一道从他面上掠过,“樊於期不知道是胆子大,还是是忘了,他的九族还在咸阳。
”
秦王政与吕不韦平静地交谈着。
“让他的九族先下去,为他操持身后事。
”秦王政将空爵放回案上,转而望向帐外那片被灵旗遮蔽的天空,“寡人倒要看看,他能藏到几时。
”
“如今樊於期已然逃亡,知所踪,君上虽诛其九族,却伤不到他的分毫。
”吕不韦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秦王政偏过头来,看了吕不韦一眼,漆黑的眼瞳里,愤怒早已荡然无存,只有一种从容到近乎冷冽的自信。
“逃出秦国,却也还是跑不出六合,只要他还活着,寡人把他扫回秦国是迟早的事,他若有本事,大可逃出六合,从此遁形。
”
秦王政顿了顿,又说道,“当然,他没那个本事。
他不是逃亡六国,便是逃去匈奴。
若是逃亡六国,则是重金悬赏,求索樊於期项上人头,若是逃亡匈奴,则令蒙恬进入草原搜捕,仲父以为如何?”
吕不韦垂眼,道:“君上思虑周全,只是如今,急迫之事,不在一樊於期,而在咸阳。
”
“仲父意思,嬴政明白。
嬴政绝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,忘了自己该做什么。
”
秦王政无比明白吕不韦话中意思。
他最后看一眼蒙骜的灵柩,转身,他朝大帐外走去,黑色斗篷从他肩上垂下来,下摆拖过冰冷砖地,随着他的步伐骤然翻起,夹织的金线在翻涌中明明灭灭,府门轰然大开,猛烈的阳光如同翻涌的浪潮一般冲刷而来,他的背影决然走进刺目的光里,斗篷翻起的一角金线在光中一闪而没,随即整个人都消失在耀眼的白里。
光潮缓缓退回,过度曝光的世界又开始恢复原状,少女的曲裾深衣在风中荡开,拂过宫道两侧的草叶,她袖口上的莲花纹样被阳光打得发亮,像风压过荷塘时那明媚的光。
灵央抱着怀里的竹简,在阳光之中奔跑,与两侧来往的宫娥太监一路热情地打招呼。
“跑慢点,不要摔了。
”
“摔不了,我要迟到了。
”
灵央冲着刚才的宫娥一笑,转头继续往前跑。
其实她还是有点羡慕她们的,至少她们就在自己的故乡。
而她却孤独地漂泊在陌生的时代里,